库布里克狂热分子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odyssey.blogbus.com/logs/1269382.html

恶魔的快乐游戏

1976年，《太空漫游2001》上映后将库布里克的事业推向了一个高峰，一位当时的好莱坞电影公司的老板看了《太空漫游》后，称“这是斯担利的极限”。《太空漫游2001》带库布里克登上一个高的顶点，他从这个人类进化史诗的宇宙空间里开始向下跳，跳到人性最黑暗底谷，在这里，坏的人类文明生育出坏的种子，一代以暴力为理想的青年，正在经历他们成长最黑暗时期。

相比较《洛丽塔》的判经离道，《发条桔子》不知又激烈了多少倍，但这位控制力已经达到一定高度的导演，似乎不拍这样的极端题材就不足以发泄出他内在的架驭力量，这就像是《发条桔子》里的年轻人不去使用暴力就无法发泄出自己浑身上下的青春荷尔蒙。库布里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乐衷于追求极至主题的导演，尽管他的极端主题从来没有失去过某种超极理性的思辩控制，每当这种极端性显示要战胜理性一方时，电影就呈现出喜剧的特质，比如《奇爱博士》，再比如这部《发条桔子》，如果你在看《发条桔子》的时候感到害怕，也许库布里克会成为你心里的恶魔，如果你感到好笑，你会觉得库布里克其实是个喜剧大师，这个电影非常像是一场虐待式游戏，库布里克扮演着恶魔，手执皮鞭，对骄傲如公主般的欧洲文明施暴，结果带来了一场奇妙的快感。

《发条橘子》以第一人称的形式讲述了一个名叫阿历克斯的少年犯的故事。在不远的未来社会里，阿历克斯是一伙小流氓的头目，他白天装病逃学，晚上再和同伙外出作案。一天阿历克斯他们在酒吧喝过令人兴奋的加料牛奶后，来到街上先痛打了一个烂醉的老流浪汉，而后在一个废弃的赌场里见到了另一伙正欲强奸少女的流氓，双方早有过节，便大打出手。一场恶战后，阿历克斯和同伙驾车飞驰，在马路上肆意地逆行。不久他们来到郊外的一处寓所，阿历克斯以发生交通事故为由向这里的户主作家亚历山大夫妇借用电话，当门打开时，他们就戴着面具冲入屋内，殴打作家，***作家的妻子。在疯狂的发泄完暴力与性欲后，他们才回家休息。第二天，阿历克斯发现手下对自己不忠，便毫不客气地将两个图谋不轨的手下殴打一番，以确立自己老大的地位。晚上他们就又一起准备以相同的方法进入富婆“猫夫人”家中，可“猫夫人”早有防范，不但没有开门，还在阿历克斯离开后给警察通了电话。阿历克斯由窗户进入“猫夫人”的寝室，两人展开搏斗，阿历克斯失手将“猫夫人”打死。当他慌忙逃出猫夫人的公寓时，却被手下报复而当场击昏，最后被赶来的警察逮捕。阿历克斯以杀人罪被判入狱14年，他在狱中表面表现良好，以骗得狱中牧师的信任。一次，他听说有一种疗法可使罪犯改过自新，不再作恶，更可使犯人提早出狱。不久，内政部长来监狱视察，阿历克斯自告奋勇地成为了“罪犯改正疗法”的实验者。随后，他便到了鲁道维考医疗中心接受治疗，其实疗法很简单：在注射某种药物后，医生们就让阿历克斯目不转睛地观看各种令人发指的色情、暴力影片，以使其对色情暴力在生理上产生条件反射式的恶心。但最令阿历克斯无法忍受的是，放映纳粹暴行的影片时，竟然同时播放着他最喜爱的音乐--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这样，阿历克斯在实验结束后成为了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法接近女色而且绝对不会危害社会的“新人”。阿历克斯获释后发现家中已没有自己的位置，而当他流浪街头时碰巧遇到曾遭他毒打的那个老流浪汉，老流浪汉带领一群流浪汉把阿历克斯暴揍了一顿。此时两个警察前来解围，阿历克斯发现他们竟是原来的手下！这两个手下为报前仇，把阿历克斯带到郊外毒打折磨。最后，几乎奄奄一息的阿历克斯爬到一户人家前，他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他从前的受害者作家亚历山大的住所。亚历山大想利用阿历克斯作为推翻现任政府的工具的同时，也为自己的妻子复仇。于是在他得知阿历克斯的弱点后，将他锁入楼上的房间内，大放《第九交响曲》，阿历克斯由于条件反射而无法忍受，从窗户跳下。阿历克斯跳楼重伤后，入院治疗。为了挽回选民的信任，反驳亚历山大等在野党人的批评，内政部长亲自到医院看望阿历克斯，代表政府表示歉意，并为他今后的生活做了妥善的安排。经过治疗，最后阿历克斯恢复本性，享尽淫乐。

超现实派未来与浪漫化的历史

在男女虐恋游戏中，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彼此都清楚这一切都是在扮演，是假装的。电影的喜剧快感也不能缺少这样一个前提：首先这个故事是未来式的，它并非我们的现实生活。电影一开始就为我们营造了一种超现实的迷幻奶吧，奶吧里种种装置，都做成女人身体的形状：牛奶从女人的乳房中流中，桌子也是用躺着的女人来代替的，画面用了不带阴影的直光在拍摄艾力克斯的脸，这种光线一般用来拍圣洁之物。 艾力克斯和伙伴们穿的衣服却是十七世纪欧洲农村的男装，这与充满着身体与性欲气氛的迷吧奶吧形成一种时间上的混乱感，我们想像中的不良少年都会喝酒，而他们却是喝着象征着健康的牛奶，虽然这个牛奶里可能会有不健康的迷幻奶吧。

影片给你的第一印象就是怪诞，库布里克呈现了一种文化上的未来时态，这并非是吕克贝松或者斯皮尔伯格的技术未来，在这个文化的未来时态里，最为显著的特点是传统的变异与后现代式冷漠之间交合对比并形成一种回溯，比如我们看到在艾力克斯住的公寓楼房楼显示着没生气的脏乱差，但楼道电梯旁的墙壁上却是远古时期充满力量的塑画。博士的家里是未来风格的，但单身女人的家则完全是古典式的大宅子，但在这个古典式的大宅子里放的却是后现代艺术品――男性高丸。艾力克斯对唱着怀旧歌曲的流浪醉汗深恶痛决，在痛打他之前，他说：“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总是怀念过去的人”。在一个漂亮的古典油画下，正“上演”的一幕混乱强暴女孩的戏剧，接着艾力克斯与另一伙年轻混乱的混乱，甚至他们的斗欧的动作也非常像一出古典“戏剧”。

这种未来与传统的奇妙交合形成了一个怪诞的未来想像，这里一切都包括着库布里克敏锐的品味触角，比如艾力克斯家里纷乱的颜色、似乎很现代的装修风格暗示着这个家庭是个普通市民家庭，后来当艾力克斯闯进老处女家时，她叫道“我让你们这些住在公寓里的穷孩子胡作非为!”在这个未来社会里，性推崇与传统符号构成高贵的象征，而现代感风格，像艾力克斯的家那样，或者对过去集体义义式的怀旧，像喝醉酒的流浪汉一样，则是廉价的。母亲滑稽的装扮暗示着爱的消失，老师古怪的表情暗示着教育的变质。

这个未来文化时态为影片营造了一个变形的虚构世界，在这里，我们可以对艾力克斯暴裂的天性抱以距离，就像是虐待关系中的假装一样，我们知道这是表演式的，实际上，艾力克斯和他的伙伴们确实用一舞台剧式的夸张方式表演，当他们架驶着飞跑着敝篷汽车时，电影用跳跃的镜头给他们狂欢兴奋中的脸部特写，他们行使暴力并将之当成一种获得快乐的行为仪式，艾力克斯与两个女孩做爱那一段更是配以加快的贝多芬音乐和镜头，艾力克斯放音乐时，电影则将几组他想像中的暴力场面叠加在一起，整个电影在贝多芬音乐与镜头的漂亮转接中，形成了跳跃的明快的节奏感，这也给人带来了一种整体的快感。

大多数人看完电影之后，都将电影的主题定义为揭示人的暴力本性，我认为这样的定义似乎是作为这个影片一个起点，《发条橙子》实际上是指艾力克斯和他的同伴们，影片的名字点出了他们的纯洁与无辜，他们只是玩具而己，如果说暴力是人本性里固有的一部分，那么不断变化演进的文化似乎使这种倍受压抑的暴力本性以一种更为极致的方式遗传在未来一代的人身上。这种一方面极力压制，另一方面极力暴发的关系，也正是虐恋游戏之中的生产快感的关系模式。

一代人的反抗与继承

艾力克斯身上有一些特点是闪闪发光的，这个十几岁的男孩，他看起来漂亮聪明，无法无天，追求属于他的自由生活。他不喜欢传统，但却接受古典的贝多芬音乐，他不学无术，却又自认为是天才，他很残暴，但他似乎沉溺在一种纯粹的精神生活里。他狂妄自大也好、不知死活也好、残暴至极也好，在影片开头，这个满身恶习的男孩却是也是无辜的，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是有罪的，他在作恶多端的同时，显得充实、自信，敢色十足、没有一丝的罪恶感。当他对付背叛他的同伴时，他说道真正的天才是赁着本能而不是思考的决定自已的行为。

让我们进入艾力克斯的私人空间，看看这个反叛青年的世界：门是上着密码锁的---与父母完全的隔绝；贝多芬作为精神偶像的肖像赫然醒目；蛇，一种不善之物成了温顺的宠物，无疑这也是他的精神象征之一；另外，还有跳舞的耶酥，十足的反基督。整传个房间狭小紧迫，像那位在大房子里独身单身女人说的那样，这些住在楼房里的孩子实际上家庭的社会地位很低下，父母都是工人，他们不接受传统，想来很大部分是因为父母并没有给他们荣誉感和教养，他们的暴力，与他们父辈的社会地位卑微也许是成正比的，他们对整个社会的敌意催促他们的空虚以暴力的形式发泄出来，他们在开放的社会拿来激进自由的贝多芬精神作为精神力量。

艾力克斯在电影中遭受的待遇，就是一代人的象征：邪恶是他的天性，是历史遗传传到他这里形成的一种自然本性。他们从反叛到被阵压，到强迫的接受改良、再到被欺付，最后到恢复恶的本性，整个过程并没有教导他变好，而是教导他学会了虚伪。这就是这部电影的现实意义，但当它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时，人们感到惊骇、不理解，但其实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受着这种“被文明”化的待遇。而这种“文明”似乎就像一粒坏的种子，无可救药的坏血，他们唯一的下场就是延续上一代人的虚伪，继续着“文明”。虽然他们曾经是一个靠本能行事的无辜的“发条桔子”，但当他学会如何伪装来达到目的时，他们不再无辜，他们变成了正式的 “接班人”。

电影中多处影射了多个身份的人物的不同文化血脉，当来到牢房参观的将军看到艾力克斯的房间里的贝多芬，同时又看到基督教的十字架时，他停顿了一下，我们似乎可以想像，这位将军完全懂得艾力克斯，但是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虚伪。还有道德感十足的牢房长官在面对艾力克斯因为要去参加实验出狱时说了一番自己对社会的见解，以及一旁一脸与疾恶如仇的狱史，以及疯狂的知识分子那位受害的博士，这些人身上都传奇达出一种反讽，呈现出整个基督教社会中催出来的不同层次的价值观。

将错就错的改编

《发条橙子》是一部1962年的小说，作者叫安舍尼.伯吉斯(Anthony Burgess)。这位作者在1950年年末和1960年早期在去列宁格勒的旅行中，发明了记忆术以至于他可以讲俄语，来自于十几岁的男孩的街头语言叫Nadsat-“nadsat”,是俄语“十”的后缀。

《发条桔子》，这部作品讽刺了风行一时的行为主义心理学理论，作者吉伯丝认为小说探讨的是人的自由意志的问题，他认为事实上他在小说中提供了两种极端的情况，一种是暴力至上的绝对个人自由意志，一种是完全丧失主动性的道德意志，但这两种意志都不能是绝对的，就像吉伯丝所说，极端的善与极端的恶一样不道德的。原著有一条光明的尾巴：18岁的阿历克斯历经磨难，幡然悔悟，不再作恶。伯吉斯坚持认为小说人物“有道德改造、智慧增长的可能性”，青春风暴过去，阿历克斯仍有未来。但小说在美国出版时，编辑却将小说最后一章的内容删去了。而库布里克也正是这样拍的，在回答电影《发条桔子》没有采用原著小说最后一章的情节时，克里斯蒂娜说，库布里克参照的始终是美国版的小说。在摄制结束后他才拿到英国版，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更愿意让这部电影结尾更痛苦、更丑恶。

应该说，原著的结尾是代有着吉伯丝小说的一个前提，要注意到，吉伯丝怀孕的妻子就是死在像艾力克斯这样小流氓的手中的，他写这样一部小说，并在小说中安插进作家这样的一角色，本身就是一部个人色彩强烈的“小说”，如果他的前提不是建立在宽恕的基础上，那么他就无法用一种“社会学家”的态度去大肆描写占整本书大部分篇副的那些暴力行为，就像吉伯丝所说，库布里克的电影让“小说”失去了“小说”的味道，变成了“寓言”。对于吉伯丝来，这无疑是一件尴尬的事情，让他“人道主义”的原谅与宽容变得失去了分量，并且电影中滑稽和夸张的表情事实上丑化了“作家”这个角色。电影使小说《发条橙子》声名雀起，变成了一部年轻人热衷的畅销书，吉柏丝这才意识到当初因为缺钱而同意删除最后一章的决定是多么大的错误，并百般指责编辑当初的改动，至于自己当初为何会同意删减版的发行，吉伯丝说是因为缺钱想快点拿一笔钱。他强调小说最后一章是小说的成立的必要前提，但这位总是在事后发现事情不对的作家似乎只能面对这个他当初因为缺钱花而做的冒失决定。他不会承认他在写小说时的构思一样是欠考虑的一时宽恕。盲打误撞，给这部小说带来了一种将错就错的奇怪命运。

拍摄花絮

在拍片的过程中他与艾力克斯的扮演者马克西姆非常亲密，他们一起打乒乓球，并称赞他打得好，马克西姆是个聪明的年轻演员，他喜欢库布里克，更对库布里克喜欢他而洋洋自得，他以为他们的友谊是稳固的，但一拍完戏，库布里克似乎就把他给忘了，对他冷漠如水。 

电影中艾力克斯侵袭了作家Frank Alexander，强迫他看艾力克斯强奸他的妻子――艾力克斯边拳脚相交边干着强奸的兽行，边唱边跳着‘Singin In The Rain’。这个镜头是建立在一桩发生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悲剧事件的基础上，Burgess的妻子被四个美国逃亡者侵犯，以至于流产。她因此消沉以至使了一个自杀的企图。写这本书是Burgess摆脱他的所有恨意的方法。在小说里，Burgess写道：“对自由的辩护很可以变成一种罪恶欲望的高涨。”

当库布里克第一次读这本书，是Terry Southern在他们为《奇爱博士》工作时给他看的――那时他拒绝将它拍成电影，因为他想Nadsat太难理解。讽刺的是，当库布里克决定去改编书作为他第一个单独完成的剧本，他看书看得非常仔细，常常是逐字逐句的。他看了美国版本，是缺少最后的赎回章节的（编辑不认为这符合书其它章节的基调），他决定用这个版本来拍，在1970年和1971年之间的冬天过后之后，为此准备了200万美元。

《发条桔子》并非像人们一直说的那样是被英国当局禁映的，实际电影已经上映了几周，被禁是库布里克自已要求的，为此华纳公司有一笔不小的损失。《发条桔子》上映后，很多年轻人看完电影去库布里克房子周围挑衅，更有人给他写恐吓信件，库布里克担心自己的家庭会遇到危险，实际上这样的危险在波兰斯基身上就发生过，波兰斯基导演完《罗丝玛丽的婴儿》后，怀孕妻子被害，现实中的悲剧似乎与电影里的情节有些不约而同，而《发条桔子》的作者的妻子也遭到了同样的悲剧，正是基于妻子被害的事实，他写出了《发条桔子》。